收拾书柜时,翻到三年前的作文本。封皮上还贴着五一劳动节的手抄报剪贴画,彩纸边角都卷了,像被时光揉皱的蝴蝶翅膀。翻开内页,三年级的我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:“奶奶说,劳动是汗珠子摔八瓣。”现在读来,突然鼻子发酸。
那时候老师布置劳动节作文,要求写“身边最勤劳的人”。我第一个想到奶奶。她总在天不亮就起床,给全家熬小米粥,把院子扫得能照见人影。我蹲在厨房门口看她择菜,豆角在她手里像听话的绿绸带,咔嚓咔嚓,断成整齐的小段。她边择边念叨:“人勤地不懒,你爸小时候种地,天热得能烤熟鸡蛋,他还在田里拔草呢。”

作文里我抄了句“劳动最光荣”,可当时并不懂。只记得奶奶的手掌粗糙得像树皮,指甲缝里总嵌着洗不净的泥。她总说“闲着浑身疼”,可现在想来,那双手织过全家人的毛衣,补过我的书包带,甚至在我发烧时,整夜用毛巾给我擦额头——这些算不算劳动?
手抄报的角落里,我还画了幅画:奶奶戴着草帽在菜园浇水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锄禾日当午”。那时候只觉得这是课本里的句子,现在才明白,奶奶的汗珠子真的摔过八瓣——夏天菜园里,她蹲着拔草,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,在后背洇出深色的痕迹。她从不喊累,只是偶尔直起腰,捶捶膝盖说:“人老了,不中用了。”

如今奶奶的手更抖了,择菜时豆角总掉在地上。可她依然坚持每天扫地,说“动一动,骨头才活泛”。上周我帮她擦桌子,她突然笑了:“我孙女也会劳动了。”那笑容让我想起三年级的作文本——原来劳动不是课本里的口号,是奶奶熬的小米粥,是补好的书包带,是生病时温热的毛巾,是岁月里最踏实的温度。
合上作文本时,发现内页夹着片干枯的豆角叶。大概是当年画手抄报时,从奶奶的菜园里偷偷摘的。叶子脆得像纸,轻轻一碰就碎成几瓣。我把它夹回原处,就像把那些被文字点亮的瞬间,重新收进时光的盒子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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