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出小学时的作文本,纸页已经泛黄,边角还留着被橡皮擦破的毛边。那时候老师总说“要展开联想”,可每次提笔,脑子里除了“红领巾在风中飘扬”就只剩“妈妈的爱像阳光”。直到有天看到同桌的作文,他写“月亮是天空的纽扣,星星是缝在黑布上的亮片”,突然觉得,原来联想可以这么野。
后来才知道,这种“野”叫想象力。初中时读朱自清的《春》,他说“春天像刚落地的娃娃”,我盯着教室窗外光秃秃的树枝,愣是脑补出一场嫩芽破土的慢动作。那时候写作文,总爱把云想象成棉花糖,把雨想象成天空在掉眼泪,老师批注“比喻生动”,却不知道这些句子都是蹲在操场边看蚂蚁搬家时冒出来的。

高中有次写《秋天的颜色》,我憋了半节课,最后交上去的作文里,秋天是“被太阳晒蔫的向日葵低着头,把金黄洒了一地”。老师在课堂上念了这段,全班哄笑,我却偷偷红了脸——原来联想不是刻意找比喻,而是把眼睛变成摄像机,把心里的话直接倒出来。后来才知道,这叫“通感”,但那时候只觉得,写作文终于不用咬笔杆了。
现在写东西反而拘谨了。昨天陪侄女写作业,她写“夏天的风是热乎乎的冰淇淋”,我愣了下,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么写过。她问我“为什么不能写风是冰淇淋”,我竟一时答不上来。或许长大后,我们太习惯用“正确”的方式表达,反而忘了最本真的联想,就像被修剪过度的盆栽,再难长出歪歪扭扭却生机勃勃的枝桠。

前几天重读汪曾祺的《人间草木》,他写“西瓜以绳络悬之井中,下午剖食,一刀下去,咔嚓有声,凉气四溢,连眼睛都是凉的”。没有华丽的比喻,却让人瞬间回到童年夏天。原来好的联想,从来不是刻意为之,而是把生活里的细节放大、揉碎,再重新拼成一幅画。就像小时候蹲在花坛边看蚂蚁,一蹲就是半小时,那时候的联想,是纯粹的、不加修饰的,却也是最鲜活的。
合上作文本,突然有点羡慕小时候的自己——那时候的联想,不需要逻辑,不需要深度,只要敢想,就敢写。而现在,我们太怕“写错”,反而失去了“敢想”的勇气。或许,偶尔该翻出那些泛黄的作文本,看看曾经那个敢把月亮写成纽扣的自己,然后对自己说:嘿,别怕,再野一点也没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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