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对于大多数中国人而言,“旅游”还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概念。那时的北京街头,灰色和蓝色的服装如同海洋般单调,人们的衣食住行仅能勉强维持温饱,而旅游,则被视为一种奢望和梦想。对于北京人来说,逛一趟北海公园便是一次难得的享受,而能去颐和园欣赏湖光山色,则已算是远足了。许多老人,如我的母亲,一生几乎未出过北京城,除了年轻时偶尔回趟老家。

我在那个时代于中国艺术研究院读研、工作,借着出差的机会,才得以走遍一些地方,开阔眼界。但无论远近,出行一律是火车硬座,那时的“绿皮火车”,从北京到上海,需颠簸一天一夜。后来,我升为副研究员,才得以享受硬卧的待遇,但飞机,却从未坐过。直到1990年我出国闯荡,才首次实现了飞行的梦想。从北京飞往上海,飞机飞得不高却很稳,蓝天白云间,我仿佛羽化登仙。透过云层,脚下的黄河如一线,泰山如鼎,生动鲜活,让我如痴如醉,泪水不禁洒落衣襟。从此,祖国成了故国,北京成了故都,往事成了故事,亲朋成了故人,生命悄然翻开了新的一页。
弹指间,三十二年已过。前十年,我使出浑身解数,在异国他乡站稳了脚跟。世纪之交,我迫不及待地飞赴欧洲,遍游英、法、荷兰诸国,一偿宿愿。我将这些经历告诉给在北京南城胡同里一起长大的发小,他们无不惊讶羡慕,因为那时出国旅游对他们来说,还是天方夜谭。然而,进入新世纪后,中国开始起飞,经济高速增长,生活水平日新月异,人们开始走出自己的城市,进而走出国门。旅游,逐渐成为中国人日常生活的一项重要内容,先是城里人,继而农村人也纷纷加入旅游大军。
与此同时,我则每年飞返故国,除了探亲访友,最大的动力则源自对故国的深情厚谊。于是,出现了一个“奇怪”的现象:当亿万富裕起来的中国人乘着梦想的翅膀涌向全世界时,我却像一只思乡的孤鸿,飞过高山大海,不远万里频频回到既熟悉又陌生的故都,寻找往日的踪迹,巡游以满足饱览故国山河的夙愿。
旅途中,我接触到了形形色色的人,发生了许多意料不到的事。其中,“请佛”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,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2010年和2019年,我先后两次游访龙门石窟,参佛问道,净化心灵。尤其是2010年秋天,我独自一人赴河南拜佛的经历,更是让我印象深刻,收获颇丰。
那年十月一号傍晚,我回到北京。飞机临近北京上空时开始降低高度并逐渐减速,然后沿着北京南部大兴一线由西向东飞了一个“U”字型的半圆,奔向首都国际机场。飞机开始降落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突然,左前方遥远的天际腾起一片光明,一颗又一颗五颜六色的“小星星”飞向天空,大约有两三尺高,随即爆裂开来,化成一片巴掌大小的花雨。数不清的花雨连成一片,约有十米见方,像一个迷你型的小花圃,色彩缤纷,引人注目。接着又有无数颗璀璨夺目的小星星腾起,升空,爆裂,开花,化成缤纷的花雨翩翩而落。我的座位是左侧临窗的,看得十分清楚。我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,随即猛醒到那里应该就是天安门广场,人们正在广场上载歌载舞欢庆节日,那缤纷的花雨就是节日的礼花!我大喊了一声:“快看!天安门!礼花!”飞机上的乘客齐刷刷地转过头来,七嘴八舌地呼喊:“天安门!放花啦!”机舱里一片欢笑,飞机在欢呼声里徐徐降落。良辰佳节,金风花雨,事后我回忆往事时才领悟到,那是佛对一个远方游子的启迪和馈赠,是佛的慈悲、慷慨和大度,是佛对一颗孤独灵魂的召唤。
国庆长假过后,我飞到河南游览龙门石窟,参拜龙门山唐代大佛。按照儿子和儿媳的安排,我入住东山宾馆。办理入住手续时,宾馆的工作人员告诉我,东山宾馆是全国唯一一座设立在国家五星级景区里的五星级宾馆。东山与西山一水之隔,过了伊水大桥就是西山景区的入口,石刻石雕主要在西山景区。唐代大佛在西山奉先寺。东山景区则有唐代石刻、武则天主持修建的香山寺、白居易墓、蒋介石和宋美龄别墅等景观,环境清幽,草木繁盛,也颇有可观。宾馆的五楼设有礼佛台,是夜晚瞻仰大佛的最佳地点。西山景区入口处附近有自由市场,可以选购各色礼品,宾馆有专车接送。

东山和西山本为一体,即龙门山。相传四千余年前,大禹率众凿通龙门山,引伊水北流入黄河,根治了伊水之患。从此,龙门山一分为二,东西相峙,一水中流,气势壮观犹如天阕,故又称为“伊阙”。两千六百年后,北魏文帝时开始在西山凿洞刻石礼佛。此后历经一千四百余年十余朝代,刻石礼佛之风延绵不绝,其规模和质量则反映了各朝各代国势的盛衰。这两千五百多个洞窟和十一万余尊石刻石雕,是历代无数无名而杰出的民间工匠的心血甚至生命的结晶。其中,唐代石刻独占鳌头;则天女皇以自己的容貌为范本完成的奉先寺卢舍那大佛,更是其中的瑰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