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原载于《上海文学》2018年第2期,讲述了一段发生在乡村的独特经历。石础,一个来自镇上的青年,在村里人的引领下,牵着新买的凤凰轻型自行车,来到了村口的一座孤独院子前。那人指了指山脚边的院子,简短地说了一声“到了”,便转身离去。石础的心瞬间凉透,眼前的景象比父亲描述的还要糟糕。他原本以为学校在村子里,却没想到这里分明是村外的一处偏僻之地。

石门楣上的字虽被水泥糊住,但仍能依稀辨认出“李氏宗祠”的字样。那些牛腿上的水泥剥落,露出古代英雄的手脚和头脸,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辉煌。石础对宗祠这个建筑一无所知,但直觉告诉他,这里作为自己即将开始工作的学校,显得有些怪异。
在祠堂外面左侧的小屋里,石础遇见了李校长。他递过去父亲的一封信,校长只是匆匆瞄了一眼,便塞回口袋,询问起石础的情况。石础回答着,却感觉自己的双脚不知该如何摆放,左脚还是右脚在前,让他倍感局促。校长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,对石础的穿着打扮表示了惊讶,甚至调侃他细皮嫩肉,像个姑娘。
校长边念叨边推门进了祠堂,走进右侧一间标有“办公室”的厢房。石础搬过自行车跟进去,在天井里架好车,也进了办公室。校长告诉他,刚才那个是食堂,需要他打扫打扫,因为马上就要开学了。同时,他也介绍了学校的情况:一个带帽小学,两个高小班,一个初中班,总共一百来个师生,现在就他一个校工。
石础嘴里嗯嗯应着,心里却开始盘算起食堂的工作。校长见他进来,又补充了几句,提到食堂里有个姑娘,但不是学校的,只是在这里复习看书。石础刚刚瞥了姑娘一眼,校长的话语就追了过来,让他有些尴尬。
下午,铺好床的石础开始打扫食堂。他哼着歌,掸去蜘蛛网,整理木柴和煤,洗锅扫地,一切都按照妈妈教过的方法进行。食堂里的事一会儿就做好了,他好奇地去祠堂转悠。校长不在,姑娘一个人在看书,她看书的侧脸好看极了,下巴初看有点尖,再看就圆了,让石础忍不住多看几眼。
祠堂不大,十分钟就看遍了角角落落。东西两侧楼上是两个小学班,祠堂开了个后门,后面小山上还有一个初中班。眼睛里没有了东西,无聊马上就走进心里。石础搬出自行车擦车上油,这个视角正好可以看见姑娘。她低眉颔首,脸颊微红,好像是知道有人在看她羞的。
石础忙低下头擦车,却发现自己偷偷看她时,她正好也都在看他。他停好车,犹犹豫豫地走过去,问她是不是校长的女儿。姑娘点点头,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和来历。石础也介绍了自己,并表示最喜欢唱歌。阿湄说她也喜欢唱歌,只是唱得不好。两人越聊越投机,甚至计划着以后去县里的文化馆学学唱歌。
傍晚时分,校长父女回去了。在跨出祠堂门槛时,校长回过头来邀请石础一起去他们家吃饭。石础说不饿,但心里其实是想去的。跟阿湄坐在一起吃饭,没菜也肯定好吃的。但他还是胆小,怕校长看人的眼睛和说话的语气。
夜像祠堂门一样关过来,暗得比镇上严实、气闷。石础吃了几块中午没吃完的饼干作为晚餐,也聊寄乡愁。他推开祠堂大门,想让外面村庄的灯火进来冲兑一下这里的孤寂。但这里离村子有段距离,村民们早早熄了灯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他想去镇上走走,但夜的昏暗很快让他打消了念头。

回到祠堂的石础打开所有灯,但景象却更惨淡了。他有点紧张,听见“的笃,的笃”的声音,好像有两三个人在走。他想去关上最北面隔出来的器械室门,却好奇地发现墙上写着“寝室”二字。他想有住校生就好了,有人气的地方不会生长寂寞。他有点腿酸,走进去坐下,拿起旁边的竹箫吹了起来。箫的声音很空洞幽长,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