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个平凡的清晨,我如往常一样,沿着林边小径漫步,巧妙地避开了晨练的人群。就在即将踏入公路的那一刻,一株牛蒡以其宽大的叶片映入眼帘,叶片之上,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静静躺卧,宛如掌心的明珠。这突如其来的美好,让我心生惊讶,原来,走过无数遍的路,今日才揭开它隐藏的秘密。

这颗露珠,无疑是这晨光中的最后一颗,它忍耐着内心的波澜,以最纯净的姿态呈现。我恍然大悟,牛蒡的“拦截”,或许正是为了让我见证这一刻的奇迹。爱,不总是苦涩的,它有时也是一场浪漫的赴死,如同这即将消逝的露珠,短暂却绚烂。
步入一个由塑料搭建的宽敞菌棚,几十位女性正忙碌地采摘着蘑菇,她们的篮子中装满了生活的希望。闷热潮湿的空气中,我注意到了一位头发灰白、身材娇小的女人,她的篮子里的蘑菇似乎比别人少些。我轻轻走近,轻声呼唤:“妈妈。”
那一刻,时间仿佛凝固,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于此。我接过她的篮子,也接过了“温柔”这一动词的重量。这群母亲,用她们的坚韧与爱,编织着生活的篇章,让我深刻体会到,爱,有时就是如此简单而深沉。
我偏爱花儿,因它终将凋零;我钟情果实,因它带着虫洞的痕迹;我热爱春天,因它在严寒中苏醒;我向往远方,因我深知自己的局限。人生苦短,我的爱与众不同,有时,我甚至会爱上自己,因那些无人知晓的失败与艰辛,它们构成了我独一无二的灵魂。
在人间,我必须给自己最大的同情,因为我知道,这艰辛,无人能懂。雨落选马沟,如同摇滚乐队的激情演奏,每一次都震撼着我的心灵。我习惯性地给母亲打电话,询问庄稼的长势,但这次,电话那头却无人接听。母亲去县城务工,留下我一人,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空旷与无助。
在村里,有这样一个人,他的真名已无人知晓,只知他被称为“犟板筋”。他本是外来户,却以书香门第的背景,在这个文盲遍地的村子里显得格格不入。他走路板正,做事一丝不苟,即使被全村人嘲笑,也从不解释,从不妥协。
他曾是村小的教书先生,却因故被逐;他曾是村长,却因死板不懂变通而被捉弄。如今,他老了,却成了村民心中的英雄,他的犟,成了执着与刚正的象征。他依然自顾自地走着,每一步都坚定有力,仿佛在向世界宣告:我,从未改变。
一把犁铧,静静地悬挂在储物间的墙上,六年有余。猩红的铁锈覆盖了它的全身,如同即将离世的父亲,脆弱而坚韧。儿时,我紧跟父亲身后,看他犁地,那翻开的泥土,如同我翻开的新书,充满了未知与期待。
犁铧越犁越亮,父亲却越走越慢,越来越老。我从未想过,父亲也会老去,就像我从未想过会离开这片土地。父亲去世后,犁铧依然悬挂在那里,如同一位老兵,默默守护着我们的记忆。我相信,如果将它插入泥土,它依然会锋利如初,如同父亲在秋风中的身影,永远镌刻在我心中。
我曾在不同时间段,目送过一个人远行。清晨与黄昏,朝阳与夕阳,颜色如此相似,而方向,却似乎并不存在。一个人被不断缩小,最终成为一个黑点,消失在阳光背后,看不见的地方。
孤独、辽阔、神、远方、天堂……这些词汇串联起了这虚幻的人间,像一枚针,一次次串联起破损的渔网。如果人生就是不断经历分别的过程,那么我愿意,总做那个守在原地的人,看着你背着我越积越厚的忧伤,四处流浪。因为我知道,带走的越多,留下的就越多,我愿意将你认作故乡,就这样一直站在黑暗中看着你,看朝夕交替,生命不可抵达。

江一苇的诗,节奏舒缓,不多枝蔓,主题多涉及温情的生活经验,语言直陈而少矫饰,读之使人倍感清新。初读他的诗,容易让人想起美国诗人罗伯特·弗罗斯特,他们的文本都使人感到从容、静谧,又有一种温和的力量,让人在喧嚣的世界中找到一片宁静的港湾。